【嘉文四世×无双剑姬】智齿

智齿


*嘉文四世×无双剑姬


走到一半的时候,鞋子的跟忽然断了。这双鞋穿了很久。天色渐晚,四下无人,菲奥娜当即脱下这双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此时已是盛夏,傍晚还带着一丝白天的热意,夹裹在风里,吹得人烦躁。
她的手里拿着训练用的木刀,刀柄上随意地挂着一袋水果。超市水果店的袋子上毫不留情地写着“特价”,一点也不害臊地彰显自己廉价的身份。在以前,菲奥娜可不会考虑这些,上好的新鲜的水果总是被剜出最甜的部分,装在盛了冰的小盘子里,由佣人们送上来,吃到嘴里的时候,冰还没有化开,只是想起,都觉得天气没有这么酷热难耐了。
只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谁也不会把她和装在骨瓷冰盘里的精美水果联系起来。菲奥娜默默算了一笔账,心里想着够不够钱明天去买双新鞋子——柔软的小羊皮是不能奢望了。还有这个月的房租,饭钱,水电,林林总总,杂七杂八。想到最后不禁越发烦闷,赤着脚走路总会让人分心,毕竟这里的路不会有人每天细心清扫,一尘不染。幸好离家的路不太远,当初为了节省房租而牺牲了便利,租房有些偏僻,无人问津的地方,路上就会有些小石子和硌人的东西,不过也还能勉强忍耐。额头慢慢渗出汗,打湿了刘海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脑门上。菲奥娜摇了摇头,现在的光线已经不足够让她看到先前挑染的红色刘海,只得停下翻白眼。
然后就这么一瞥,就看到路边点烟的嘉文。火光一闪却足够菲奥娜认出来,嘉文的法令又深了些许,看着有些老。菲奥娜叹了口气,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副打扮遇到嘉文。
冤孽。
她想。

准确的说,嘉文是自我历练,也就是离家出走来了。大户人家的小孩,多少都有点脾气。菲奥娜想。光是靠他老爸就够他吃上几辈子了,非要这么折腾。不过话说回来,折腾好像也就是二世祖的特权,比如自己的父亲。想到这里,菲奥娜不禁更加泄气。她想装没看到,赶紧脚底抹油开溜,然而就在此刻,夕阳倦怠地撤走了最后一抹余晖,暮色像潮水一样自东向西涌过来。路边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急剧的暖黄色灯光像是一条小范围的暴雨。光着脚,一缕红色刘海粘在额头上的菲奥娜就这么完全暴露了。
嘉文叼着烟,看到菲奥娜的时候错愕了一下。印象里菲奥娜总是一丝不苟,衣服熨烫得笔挺,全身上下一条多余的皱褶都没有,每一个配饰都有讲究。他叼着烟,走到菲奥娜前面拦住她。
“剑。” 
“你说什么呢?”菲奥娜恼火。
“你衣服上写的。”嘉文指了指菲奥娜穿的工作T恤,黑色的,胸前一个浓墨重彩的“剑”,“你这衣服哪来的?”
“发的。”菲奥娜换了个手拿东西,“还有件白色的,上面写着‘仁’。” 
“剑仁。”嘉文琢磨。
“说你的。”
“啧,犯我者虽远必诛懂不?”
“别,我只是一个用剑的艺术家。”

仿佛觉得这么干站着叙旧也不是办法,嘉文环顾下四周,这地方连个可以坐下叙旧的地方也没有。
他来这里是纯属偶然,虽然赵信在他父亲身边站的笔挺,长枪也未必能捅到他身上来教训他,但盖伦就不好说了,这家伙总是神采奕奕地忧国忧民,万一被发现绝对是一路碎碎念被带回去。
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菲奥娜。嘉文掐了烟,毫无违和地走在菲奥娜身边,就这么一路跟着走。暖光和夏夜搭配起来还是有一些浪漫的,地上的两个影子短了又长长了再被头顶的光源拉短。嘉文比菲奥娜高一些,影子虽有失真,但还是还原了一定的比例。这么看起来有些像男女朋友,嘉文暗自想着,但总觉得缺了一分亲昵,而多了些疏离。
不过菲奥娜以前就是这样的,虽然落魄又倒霉的样子,性格这东西要换起来可比衣服难得多。
“你打算这么赤脚走多久?”
“随便走走呗,没试过呢。”
“好玩不?”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嘉文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试了:“我猜你住这附近。”
菲奥娜想翻他一个白眼,出于身份的顾忌还是止住了:“请问皇子殿下还想尾随单身女青年到什么时候?” 
“我饿了,这附近有什么吃的吗?”
“你离开这儿,往中心方向一直走,那儿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菲奥娜脚步减慢,不知道是被不平的路面硌得慌还是真的被自己猜中,于是嘉文也放慢了速度:“疼吗?”
“不疼,你还是请回吧,脏乱差,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没说完,下一脚踩中了一块小玻璃渣,从一个点开始迅速扩散到全身,疼得菲奥娜打了个冷战。八成会流血,她想,上一次大夏天里被弄得浑身发颤的记忆都快要模糊了。是疼,不是痛,小范围的尖锐又炽热的触感,然而嘉文在面前,连蹲下来检查的面子都不想丢。
嘉文叹了口气,蹲下来掏出打火机:“抬起脚,我看下。”

最后还是没办法,就算不甘心,除了被嘉文背着走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两个分离开的影子现在叠在一起,旁边还有个木刀,刀柄上挂着一袋降价处理的水果。
菲奥娜租的房子很小,那把以前从不离身的佩剑横在餐桌上——说是餐桌,也不过是超市打折买回来用的,不大,只够坐在地上吃个饭。嘉文看了下,卫生间,客厅,卧室,一个小阳台,洗衣机和冰箱都摆不下。
还有个旧沙发,菲奥娜一蹦一跳地跳过去坐下,顺手扯过纸巾打算擦掉血迹。伤口地方的血已经干涸,划破的地方不大,但是在脚底,位置还是有些尴尬。
嘉文在菲奥娜面前蹲下:“我来吧。”
他的动作不很细致,但菲奥娜感觉他已经在很努力地温柔。

“你平时吃什么?”
“肉酱烩面,你要吗?”
“自己做?”
菲奥娜从桌上捡起一张纸:“我手抄的外卖单,不过只写了我喜欢的。”
于是晚饭变成了两个人面对面在一张小桌子上吃外卖。距离太近,饭盒挨着饭盒,嘉文甚至能看清菲奥娜脸上睫毛投下来的阴影。她比以前瘦,但是更结实了些,小臂和上臂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头发用一根皮筋扎起来,有一些红色的刘海因为太短没有扎住,落下来挡在眼前。
菲奥娜把吃完的饭盒打包装进塑料袋打了个结,递给嘉文:“今天谢谢你了,出门帮我扔一下谢谢。”
嘉文把垃圾袋放在门口又折回来:“外面好黑,人家好怕。”
“贱。”
“仁。”嘉文指指菲奥娜的胸口,“你就留我一晚吧,这个点了,我能去哪儿啊。”
“回你家啊!”菲奥娜窝火,“我现在……都是拜你家所赐。” 
“就一晚。”嘉文换了副认真的口吻,“就一晚。”

于是就留了下来,菲奥娜不计前嫌地把客厅地板和沙发一并借给了嘉文。
卫生间很小,嘉文看了下正在刷牙的菲奥娜准备耐心等她收拾完腾出了足够空间再独占。成年男人的体格比女人还是高大许多,只是菲奥娜刷来刷去总是不见结束,末了吐出一口红色的泡沫,嘉文倚在门边透过墙上的镜子看她。
“这是怎么了?”
“溃疡。”菲奥娜说,喝了一口水开始漱口。
“我看看。”嘉文走过来,才发现自己其实比菲奥娜高挺多的,想来她的生活真的挺不容易的,从云端摔进尘埃,爬起来拍拍接着大步走,喊疼都没人理,何况她以前也就不是个会喊疼的性子。
“溃疡有什么好看的。”菲奥娜回避他,却被嘉文扳住肩膀,“啊——”
“烦——”话没说完被嘉文捏住腮帮,被迫张开嘴巴。
“你长智齿了,肿成那样自己没发觉?”
菲奥娜也愣了一下:“智齿?”
“这边,和这边。”嘉文在菲奥娜脸上戳了戳,“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牙齿尖。”

然后那只手并没有及时撤离,菲奥娜刚刷过牙,嘴唇被水润过,卫生间的白炽灯下泛着光,嘉文有些口干,伸出拇指揩掉菲奥娜嘴角的一点牙膏沫。他觉得有件事不做不行,于是忽然倾身,趁菲奥娜发呆的间隙,吻了她。
有些凉,味道是薄荷。这个吻浅尝辄止,不带一丝情欲。其实嘉文是喜欢菲奥娜的,他很明白,那种骄傲的性格比什么都吸引他,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了解菲奥娜,那只能是嘉文,他们曾淹没于被自身唾弃的失败中,又苦苦挣扎着爬出泥淖,不,或许还要更早,在她拿着那把精致的西洋剑,将力量悬于剑尖的时候,他就喜欢她了。
嘉文原以为菲奥娜会揍他,刚才扳住她肩膀的时候就稍微感受到她体内蓄积的,随时可以调动的力量,然而菲奥娜没有。她沉默地推开他,因为脚伤,一瘸一拐走得有些慢,嘉文不敢回头看,“嘭”的关门声是这个突发小插曲的最后一个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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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的一天,嘉文和盖伦去他们常去的小酒馆放松放松,传闻拉克丝和皮尔特沃夫的黄毛探险家正在交往中,盖伦为此很是郁闷,他摩挲着酒杯,问嘉文:“你说,爱情到底是什么啊?”
嘉文用叉子卷起几根肉酱烩面:“爱情啊,大概是像智齿一样,会让人难受,可以拔也可以不拔,但你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就好了。”
“可赵信说,爱情如酒使人醉。”
“切。”德玛西亚皇子,嘉文四世不屑地发出一个鼻音,眼神却无比温柔,“分明像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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