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萝】Lucky Man

请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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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扬赶到的时候,赵志铭已经喝多了。

挂在田野身上,脸红扑扑的,伸手去够史森明手里的鸡腿。那鸡腿已经被啃过一口了,史森明攥在手里就往嘴里塞。童扬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刚好简自豪喊他,下一秒便转了头,目光没再多做停留。

赵志铭是这样的,人来疯,高兴起来了不知姓甚名谁,人话鬼话都说。童扬来的急,出了大门发现外面起风,回头顺手捞的还是椅背上搭的那件RNG队服。几个队刚打完训练赛,不知谁先提议去吃火锅,入了秋,上海一天比一天冷,火锅在想象中自然也就日益美味,在耳畔咕嘟着召唤人前去品尝。

童扬本来是不打算出来的,他们吃火锅的地方还算热闹,童扬怕走在大马路上被人认出来,徒增不必要的麻烦。关于他,似乎总是麻烦事多,他本是怕麻烦的人,偏偏惹了赵志铭这个大麻烦。

 

如果把“喜欢”当做答案的话,那么这世上许多问题便都迎刃而解。可“喜欢”这件事本身,当局者迷,往往身陷五里雾中,看不出所以然。童扬觉得宛如大海行船,雾色渐浓,搞到最后晕了头,进退两难。后来是看身边人才渐渐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喜欢上赵志铭了。这个认知过于震撼,童扬躲了赵志铭好几日,等被赵志铭亲自堵在训练室,不由分说抱着他吻上去的时候,童扬都没敢接受这个事实。在他眼里,赵志铭跟小孩儿似的,说话做事没个谱,喜欢他的人那么多,多到组个太太团出来,不在乎再多个一两个,唯有赵志铭是万万不可加入的。

赵志铭只是年纪小,拎不清轻重,眼下一时兴起由着心意做了,可他未来那么长,如何面对将来种种不测。一时竟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心疼,害怕他小小年纪一不小心踏上一条错路,又心疼他年纪轻轻,自己终究没办法陪他很久。

赵志铭俨然如他所猜,分开的时候赵志铭脸颊红扑扑的,童扬在满肚子纠结的心思里独辟出几分清明认真围观他脸红害羞的模样。赵志铭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唯独眼神不闪躲,直勾勾地盯着童扬,似是要在他脸上盯出朵花来。

童扬对上他的眼神,清澈明亮,盛满了对他的喜欢,沿着眼波要满溢出来。童扬被灼出一身汗,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说什么呢?这么久了,他也足够了解赵志铭,不直说不代表没表态。不怕不懂事,就怕懂事了装不懂,毕竟装睡的人怎么也叫不醒。按说老大不小,做事总该有点担当,可赵志铭是铁了心不正面回应了,不多会儿收拾好了手足无措的尴尬,一如往常,尤其在他面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转身从明凯桌上顺了瓶水,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训练室。

 

那几日他们之间的古怪训练室里呆久了谁都看得出来,连Nice都不爱往他俩那儿溜达。明凯一副知心老大爷的模样,先关心关心比赛状态,再关心关心身体健康,最后关心关心天气时事八卦,一个圈子拐得赤道远。赵志铭哪里听不出来,头也不抬:“我让扣神给我摘月亮呢。”

可不是月亮嘛,他心头的白月光。日日见得到面,洒满他心间每一条罅隙,又远在咫尺,触手不可及。

童扬被对面gank的生无可恋:“月亮怎么摘啊。”

赵志铭笑笑没再说话,他本将心向明月。可是明月的眼中明明也有他。

就如同海上迷雾散尽,水手爬上高高的桅杆,报告船长海上的情况:

童扬也喜欢赵志铭。

他又不傻,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没谈过恋爱还没吃过狗粮?童扬那双桃花眼里,克制后面的那一丢丢炽热,和恋爱中的人是一毛一样的。

 

这事后来便这么不了了之了,谁也没有再提。那个拥抱与吻最终成了训练室里的一场茫茫大雾,来得突然,散得极快。

他和童扬依然是好队友,偶尔也会挽着他的胳膊,要天上的月亮。可是月亮是摘不来的,童扬无奈地笑着,一次又一次地表示没办法,帮不了你。这个游戏在外人看来无聊至极,只有这两个人玩得乐此不彼。

月亮挂在天上,每日都在变化,盈缺往复再不可能是当初爱上的那一轮。赵志铭想,比起“我和他在一起过”,“我们没有在一起”也就没有这么令人难过了。

 

他知道童扬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他甚至能感觉到童颜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粘在他的后背。他一向这样不善表达,只是以前他尚有同他亲近的借口,哪怕揽着他的胳膊,吵着要他摘天上的月亮,童扬也只是说,月亮怎么摘啊,连哄他一句“好啊”都难度太大。这些无厘头又半认真的玩笑,时至今日回想起来,竟然也比隔着桌子拿着手机远远坐着好太多太多。童扬的肩膀,手臂,手指,曾经他独享童扬弯起手臂,怀里能圈起一个人的空间,那是为他遮风挡雨的一隅。

而今都还在,方才去抢他的杯子的时候,故意地不小心碰到,童扬手指依旧颀长白净,指甲略有些长了,指腹碰到的地方微凉。他是赶夜路来的,是谁把他叫来的呢?赵志铭把手里的铝罐捏扁,金属折叠起的尖角顶着他的手心。再怎么走也只能到这里了,他们转身与RNG的队员们道别,每个人嘴里都在说些有的没的,嗡嗡作息,赵志铭觉得有趣,他抬头,从树梢不规则的剪影向外望,看见一轮不是特别圆的明亮的月亮。

出租车在一旁等他们有一会儿了,拉开车门的时候,赵志铭转身,冲童扬大喊:“扣神我想要天上的月亮。”

说完便坐进车里。原来这段关系的末尾,落荒而逃的不止他一个人。如果再早几年前,他一定会缠着童扬要一个答案,可是现在不会了。他想起某一天,姬星在他身后叹气:“爱萝莉你什么时候能懂事一点啊。”

“懂事”其实是很残忍的一件事。赵志铭撇嘴,他才不要懂事。

 

“扣神让我看着你,别回去了搞事。”

田野捧着手机:“听到没有爱萝莉。”

“是是。”

他漫不经心地敷衍着。

“懂事”的田野便没再开口,车里气氛一时沉闷,胡显昭不清楚这之前的事情,赵志铭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已是深夜,车载广播里放的音乐让人昏昏欲睡,田野低着头不知道和谁聊天,小昭拿捏不准,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过了好半天,小心翼翼地开口:

“扣神对你好好啊。赵志铭你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哈哈。”

赵志铭笑着,车窗外月光洒满回去的路。

 

“我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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